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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透过意志力而行动
2006年12月25日 克里希那穆提不全集 ⁄ 共 5965字 评论关闭 ⁄ 被围观 206 views+

  冥想不是由“你”所造作出来的一种东西。冥想乃是探索人生全貌的一种活动:我们是如何生活、如何行动的;心里有没有恐惧、焦虑或痛苦;还是在不停地追求娱乐;我们是不是在为自己和他人建立刻板印象等等。这些都是我们人生的一部分,理解了人生以及人生中的各种议题,而又有能力解脱出来,才是我们所谓的冥想。

  我们必须在内心之家建立起完整的秩序。我们的内心之家即是我们的命脉。如果想建立起这份秩序,就不能依循某种固定的修炼模式,而是要彻底理解混乱是什么,困惑是什么,为什么我们的内心会有冲突,它为什么会一直不停地产生二元对立等等的问题。把一切事物摆在正确的位置,便是冥想的起点。如果我们还没做到这一点——不是在理论上,而是在生活里的每一刻实际做到这一点——冥想就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幻觉,另一种形式的祈祷,另一种形式的欲求。

  论及冥想的活动,势必先要理解“感官”的重要性。我们大部分的人都是依感官的冲动、需求和坚持而反应或采取行动。这些感官从未完整地运作过;我们的感官从未化成一个整体来运作。如果你观察一下自己和自己的感官活动,你会发现不是这个感官就是那个感官在掌控一切,其中之一总是控制了我们大部分的日常生活。因此,我们的感官运作永远是不平均的。

  我们现在所进行的观察就是冥想的一部分。感官到底有没有可能化成整体来运作?你能不能以自己所有的感官来观赏大海,灿烂的水波,不停波动的水面?或是去观察一棵树,一个人,一只正在翱翔的飞鸟,一片平静无波的河水,落日,缓缓上升的明月,你能不能以所有的感官清醒地去觉知这一切?如果你能做到的话,你就会发现——为了你自己,而不是被我说服才去做的——在那样的感官运作之中是没有自我感的。我们交流的时刻里你有没有在这么做?

  看一看你身边的女朋友,你的丈夫,你的妻子,或是眼前的那棵树,以高度活跃的感官来做这件事,你会发现在那种状态之中是没有局限感的。我们大部分的人只能以某部分的感官来觉知,我们从未觉醒所有的感官,让所有的感官都能充分发展。把感官放在正确的位置,并不意味要压抑它们、控制它们或逃避它们。这是非常重要的事。因为,若想深入于冥想的活动,除非我们能觉察到自己的感官活动,否则它们一定会制造出各种形式的精神官能症,各种形式的幻觉;它们会整个操控我们的情绪。当感官充分觉醒和发展时,身体自然会变得非常安详。你有没有注意过这一点?我们大部分人在冥想时都会强迫自己的身体要安静地坐着,不能有所动弹,可是感官如果能健全地、正常地、活泼地运作,身体自然会放松下来,而且会变得非常非常的安详。当我们在交流时,你不妨试试看。日常生活——每一天,不是偶尔——有没有可能不带任何形式的掌控性?这并不意味我行我素,抗拒传统。请认真思考一下生活之中能否不带有任何掌控性,因为如果有掌控性,就一定会用到意志力。什么是意志力?“我要做这件事,我一定不能做那件事”,这样的意志力在本质上不就是欲望吗?请仔细地思索一下,不要抗拒,也不要立刻接受,只是探索就对了。我现在要探讨的是,如果有可能在生活里摆脱掌控性的阴影,其中就不会有意志力的阴影存在了。意志力便是欲望的活动。从觉知、感官的接触以及感觉之中会生起欲望和各种的意象。

  因此,我们有没有可能在生活中不运用任何意志力?我们大部分的人都活在制约、掌控、压抑和逃避之中,可是如果你说:“我必须控制自己,控制自己的愤怒、自己的嫉妒、自己的懒散和怠惰。”那么请问那个掌控者到底是谁?那个掌控者和被他控制的对象有何不同?还是它们根本是同一个东西?掌控者即是被控制的对象。掌控者只是一堆欲望罢了,而它竟然还企图控制自己的行为、思想和期望。了悟到这一点之后,你能不能活出一种不带有掌控性的生活,而又不至于为所欲为,杂乱无章。很少有人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。我一向拒绝任何形式的修行体系,任何形式的掌控方法,因为只要一那么去做,心智就永远无法解脱了;它会不断地臣服于一种模式,不论这个模式是由自己还是由他人建立的。

  接下来要问的则是,时间感能不能止息?请注意这个问题的重要性。我们的脑子是受制于时间的。我们的脑子就是千万年来的制约产物。脑子虽然已经进化、成长及发展,但它毕竟是一个非常非常古老的脑子。它一直在透过时间不断地进化,所以一向是在时间中运作的。你一旦告诉自己说:“我将会如何……”脑子就进入时间性之中了。假设你说:“我必须去做某件事。”这其中也有一种时间性。每一件我们所做的事都涉及到时间,同时我们也受制于内心的时间感。经过千万年进化而成的脑子只要一想到它能否停止时间这个问题,就变得动弹不得了。这对它而言真是个不得了的震撼。

  冥想的一部分工作就是去发现时间感能不能停止。你不能只是一味地告诉自己:“时间必须停止。”这么做是没有意义的事。我的意思是,脑子有没有可能认清自己是没有未来的?我们不是活在绝望中,便是活在希望里。时间有一部分正是那具有毁灭性的希望:“我很不快乐,很不幸,一切都是不确定的;我真希望自己能快乐……”;世上的神职人员发明出来的信仰,其中都有一份时间性:“你正在受苦,但只要信奉上帝,一切都会没问题的。”因此信仰之中也涉及了时间性。然而在心理上你能不能承受没有明天这件事?在心理上弄清楚明天是不存在的,乃是冥想的一部分工作。对某件事抱持希望以及希望所带来的愉悦感,都涉及到时间性。但这并不意味你该摒弃希望,而是要去理解时间的活动。如果你完全摒弃了希望,你会变得苦涩,而且你一定会对自己说:“那我还活着干吗,生活还有任何意义吗?”接着所有的忧郁、痛苦、无望就会开始产生。

  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思想或时间感能不能止息的问题。思想在生活中有它一定的重要性,但是在心理上却没有任何重要性,因为思想就是从记忆中生起的反应,它是从记忆之中诞生的。记忆则是累积在脑细胞里的经验或知识。你不妨观察一下自己的头脑活动,做这件事并不需要什么专业训练。脑细胞贮存了记忆,那是一种物化的活动,里面没有任何的神圣性。而且思想制造出了我们的一切行为举止,以及各种错综复杂的科技和机器的发明。这一切的行为都是由思想促成的。思想也必须为所有的战争负责。这是如此显而易见的事,甚至连质疑都没有必要。你的思想将这个世界划分成英国、法国、俄国等等。此外,思想还捏造出了一个心理上的“自我”结构。那个“我”可不是什么神圣的东西。它只不过是一堆的焦虑、恐惧、欲乐、痛苦、执著以及对死亡的畏惧。它们组合成了一个“我”,也就是整个意识的活动。意识便是它所有的内容;你的意识就是你,亦即你的焦虑、你的恐惧、你的挣扎、你的情绪、你的绝望和快乐等等。就是这么一堆东西了。而这些都是时间的产物。昨日我在心理上受到了伤害,你对我说了一些残忍的话,我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,而这份伤害又变成了我意识的一部分。因此意识即是时间的产物。如果你问我时间感能不能停止,这句话其实暗示着意识的内容必须完全空掉。做得到或做不到是另一回事,但这句话中确实蕴含了上述的意思。

  我们现在是在探索时间以及意识牢不可破的外壳——感觉,欲望,整个意识的结构——看一看这个由时间组合成的意识,能不能彻底空掉它自己,也止息掉心理上的时间感。你能觉察到你的意识活动,不是吗?你心知肚明自己的真相,假如你看得够深的话。如果你深观意识的活动,一定会看到里面所有的挣扎、不幸、不确定感和阵痛。这些都是你意识的一部分,也是你生命的一部分。你的野心,你的怨气,全是千万年累积下来的意识活动的一部分。因此我们现在要探讨的是,“意识”这个时间的产物——包括心理上和外在物质世界的时间——能不能空掉它自己,让时间止息下来。

  我们将一步步地去发现有没有这个可能性。如果你说这是不可能的一件事,那么你的心门已经关上了。你说这是可能的,你的门也关上了。但如果你说,“让我们一起来弄清楚”,那么你对这个议题就有了开放性,你会很热切地想把它弄清楚。

  假设你对这个议题很认真,我们就可以探讨一下,透过时间累积下来的意识——我们意识里的所有内容——有没有可能完全空掉。换言之,你意识里的一部分内容有没有可能止息下来——你的创伤,你心理上的伤痛?我们大部分人从小到大早已累积了许多心理上的创伤,这已经是你意识内容的一部分了。因此,你能不能彻底抹掉这些伤痛,而不留下任何痕迹?你可以做得到的,不是吗?如果你能觉察到这些伤痛,就会知道起因是什么:你对自己所抱持的刻板印象受到了刺伤。如果你真的深入于其中,就能消除这个被刺伤的自我形象。或者目前你正执著于某人,也许是你的妻子、你的丈夫、你的国家、你的宗派、你所属的团体、你的信仰,或是耶稣基督。你能不能很理智地将上述所有的意识活动全都止息下来?因为执著之中蕴含着嫉妒、焦虑、恐惧及痛苦;只要心里怀着痛苦,你一定会愈来愈执著。认清执著的本质,便是智慧的绽放。这份智慧一旦看见执著的本质有多么愚蠢,执著便自然止息。

  深入地思考一下。譬如你有某种特殊的心理习惯,它永远都朝着某个方向思考,而这已经是你意识活动的一部分了。可是思想能不能脱离它原来的轨道?当然可以。空掉意识的整个内容是绝对有可能的。可是你如果一点一滴地去除自己的执著、创伤、焦虑等等,它们可能永远也无法完全消解掉。而且这么一来,我们又陷入了时间之中。因此,我们能不能立刻空掉意识所有的内容?假设你确实认清了它的真相,你自然不会一点一滴地把它消解掉。

  意识不属于我所有,它不是我个人的,而是整体宇宙的。我的意识、你的意识或另一个人的意识都是相同的:我们都有痛苦,我们都会经历内心的伤痛等等。也许人类之中有少数人已臻于完善而脱离了共业之流(译注:共业之流指的是人类集体意识的业习之流),但这并不是我们要讨论的主题。

  我们要探讨的是,我们能不能观察到意识的整体活动,而且能在这份洞见中随观意识活动的止息?我们能不能完整地观察到自己的创伤、自己的焦虑或是自己的罪咎感。我能不能看着这份罪咎感如何生起,原因是什么,我进一步的担忧反应又是如何产生的?很显然我可以看得到,不过首先我得觉察到自己的创伤才行。只有当我的觉察之中没有任何动机或目的时,我才能发现到它。

  让我再详细解说一下。假设我执著于某事或某人。我能不能观察执著所造成的结果,执著涉及了什么,执著是如何生起的?我能不能在当下立刻看到执著的本质?我会执著是因为我感到孤单,我需要慰藉,我想依赖某个人,我无法独立自主,我要一个伴,我需要某人告诉我说:“你做得真好,孩子!”我渴望有人能握住我的手,因为我既忧郁又焦虑。因此我去倚赖某个人,从那份倚赖之中便产生了执著,从那份执著之中又生起了恐惧、嫉妒和焦虑。我能不能在一瞬间看清这些心态的本质?如果我留意而且深感好奇的话,我一定能看得到。

  与其一点一滴去发现,我们能不能一眼就看透意识的本质、结构以及其中的活动?你如果能一眼看透它的全貌,它就被瓦解了。洞悉意识的整体本质,意味着你不能带有任何动机或记忆,而只是立即觉知到意识活动的本质。凭着那份洞识即能消解掉眼前的烦恼。

  我们整个科技上的发展都是奠基在度量之上的;如果没有度量的活动,科技就无法进展了。知识便是度量的活动:我知道,我将会知道。这些都是度量,而这种度量的活动已经深入于内心的领域了。如果你观察一下自己,你很容易就会看到它的运作方式。在心理上我们永远都在较量。你如何能停止较量——也就是时间感的止息?“较量”意味着拿我自己和别人作比较,看看自己到底想跟他一样,还是不想跟他一样。正面与负面的比较之心,就是一种较量的活动。

  我们能不能生活在完全不与人较量的状态里?选布料的时候,你确实需要比较一下花色。但是在心理上你能不能彻底摆脱比较之心,这意味着完全不再较量了?较量就是一种思维的活动。因此,思维能不能止息下来?你知道,我们大部分人都想让妄念安静下来,而这确实是可以办到的事。你也许会说:“我的妄念已经停歇下来了。”不过这仍然是在强制之下达到的止念,这就等于在说,“我量到自己的念头已经停了一秒钟。”所有深入探索过这个问题的人,都会质疑念头是否能止息下来。思想乃是从已知中诞生的,它是属于过往的。这样的思维活动有可能止息下来吗?我们有可能从已知中解脱吗?我们永远都在已知中运作,而且我们早已是模仿和较量的高手了。我们不断地想成为重要人物。因此,这样的思维活动有可能止息下来吗?

  我们已经探讨过较量、掌控以及感官的重要性。这一切都是冥想必须要下的工夫。

  演化了千万年的老旧头脑早已受到沉重的制约,它累积了多少世纪以来的记忆,它永远都在机械化地运作着,这样一副脑子能不能从已知中解脱,同时又不会退化呢?你难道没有问过自己,脑子有没有可能卸下重担,得到解脱,而且不再退化?这意味着心理上不存档,不存留褒贬、屈辱、压力或威胁,而能够维持原来的空白带。如果能做得到,它就可以永葆青春。纯真意味着脑子从未受过伤。纯真意味着不知道什么叫做不幸、冲突、痛苦或哀伤。如果这一切都被存留下来,脑子就是受制的,并且会随着年龄而老化。但如果它不记录任何一种心理上的经验,自然会变得非常安详,非常清新。这件事跟希望或奖赏无关。你要不就去实际做做看而得以发现个中真相,要不就只是在嘴上说道:“这是多么棒的一件事,我真想经常看看。”总之,脑细胞确实会因为洞见而产生变化。它们不再保留记忆。脑子不再是一个塞满文物的古董店。

  接下来我们必须问一个问题:生命之中有没有神圣的东西?有没有一个思想无法染指的圣境?我们一向以为教会里的圣母像或十字架上的基督便是神圣的象征。在印度以及其他的佛教国度里,人们也有自己的宗教偶像、雕像或各种象征。但是生命之中到底有没有神圣的东西?“神圣”意味着没有死亡,没有时间性,既无开始也无结束。这个东西是你无法凭空想象的——只有当你把思想虚构出来的神圣之事全都舍弃时,它才会降临。你一旦彻底认清并舍弃了教会寺庙营造出的圣乐、信仰、仪式、教条和圣像,从那无量的空寂之中就可能出现一个不被思想染指的圣境,因为只有这无边的空寂不是思想的产物。

  因此,你必须深入于空寂的整个本质。两个噪音之间会出现空当。两个念头之间会出现无念的状态。两个音符之间会出现静音。噪音停止之后会有一阵子的寂静。当念头说“我必须安静”时,它也会制造出人为的空境,而误以为那就是真正的空寂了。如果你以静坐来强迫你的心安静下来,空境也会暂时出现。这些都是人为的空,它们并不是真实、深刻、非刻意培养、非预设的空。只有当心理上所有的记录都消除时,真正的空寂才会出现。然后心或脑就如如不动了。在这非刻意培养、不是经由锻炼而来的空寂之中,那个无法度量又难以名状的东西也许会翩然而降。

  这整篇演讲从头至尾都是冥想的活动。

  点亮自性之光:光明自性的照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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