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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马冰河入梦来
2007年03月09日 心灵故事, 成功励志 ⁄ 共 2003字 评论关闭 ⁄ 被围观 110 views+

  也许这是我冥冥之中的天数,也许这是我人生中必遭的劫难。也许爱好是最好的老师,也许是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活的顿悟……

  也许什么都不因为,只缘北京师范大学和鲁迅文学院合办的研究生班录取了我!

  当学生的就该把学业完成好。

  这是上小学一年级时,妈妈对我说过的话。我将铭记终生。

  上午的课结束了,大家夹着书籍本册,蜂拥着往楼下走。每逢这一瞬,我便感动。觉得下了课的我,与半日前去上课的我,已有了某些不同。

  午饭吃饺子。白菜馅,只有极少的肉,煮得又轻,菱形块的菜叶,顽强地立在饺子皮里。

  吃了饭,背起书包。

  "毕淑敏,下午有家编辑部来座谈,你不参加了?"有位同学高声叫喊。

  "真抱歉!我得走了。"

  真是个恋家的女人!

  不知有无人这样背后指点过我。我不是回家,是去上班。我是一家有两千工人的工厂卫生所的所长。一边上学,一边上班,整个学生生涯,肩上都背着一具无形的药箱。

  一路颠簸。当我就要走进我的卫生所时,我停下脚步,站在天空下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--好像人们要下潜到幽暗的海底前所做的准备动作。

  我不知道世上可有比我这个所长更小的官,但它却给予我深重的烦难。

  下个月需买的药品该造表了……义务献血的名单务必落实……所里两位更年期的大夫吵起来了……领导有了病要到家去诊看……

  一个泪水涟涟的女人,坐在我的椅子对面,脸上泥泞不堪。

  "所长,我已等你多时。我的丈夫得了癌症……"

 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,轻轻地推送到她面前。所有的文学,所有的艺术,都被这女人滂沱的泪水冲向远方。她说得很对,我是所长。所长此时该干的事,就是尽量减轻她丈夫的痛苦……

  住院难,住院难!我得派一个得力的医生去联系此事,也许还得备一份薄礼……

  我像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,处理着一位所长应当承担的事务。上午那些关于文学的清谈,已像一个神秘遥远的童话。

  终于,下班了。

  现在,最严重最迫切的问题是:今天晚上全家人吃什么?

  这是主妇们永恒的命题。我常常面对这道题踌躇不安。不是因为金钱的拮据,而是糜费不起时间。

  在背着课本和工作总结的书包里,再塞进去一把菜豆角。

  一边做饭,一边背我的单词。

  一边炒菜,一边记一个概念。

  我不是一个优秀的学生,但我是一个用功的学生。

  晚饭以后的时间,是属于我的儿子的。既然我把他带到了这个世界上,总还要扶上马再送一程,教他怎样长大,怎样做人。

  夜色终于将所有的空气都染黑了,躺在床上,伸直百骸,只听得所有的骨节都喀吧作响,好像它们就要在某一处折断。小时候听人说,骨头响是要长个了。

  枕头好像是薄荷做的,不催人入眠,反令人警醒。一个萤火虫似的光亮从远处飞来,闪烁着精灵一般的色彩。

  这是什么?

  这是一篇小说最初的种子,竟在这样的疲惫困倦之中,诚实地谦逊地来拜访我了。

  我在暗夜中睁着眼睛,看见它埋进记忆的梯田里,在干旱与贫瘠中,顽强地生长着,抽出柳条一般的叶,开出星星点点火苗一般灿烂的花……

  背着药包上学堂

  "假如我能活下去,我还要写一本这么厚的书。"

  张海迪对我说。

  这本书--《轮椅上的梦》,整整32万字。作为同是参加全国青年作家会议的代表,我们在"21世纪宾馆"第十六层的一个房间促膝交谈。俯瞰夜色中的北京,烟雨蒙蒙,灯光璀灿。

  张海迪身穿银灰色牛仔上衣,胸前绣着温暖的迎春花。下着黑色浅条纹西裤,肉色丝袜,小巧的黑皮鞋,鞋袜和裤腿,纤尘不染,因为她永远不能站起来。

  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位轮椅上的贵族,花环和鲜花。但在这个凄清的夜晚,得以在咫尺之内观察张海迪,我那颗作为医生和女人的心,为之颤栗。

  在那些美丽而典雅的衣服之下,包裹着一具高位截瘫的躯体,只有第二胸椎平面以上才有感觉。打个残酷的比喻,张海迪实际上只是个半截人,像一座半身胸像。

  海迪的妹妹小雪陪伴着她。小雪很高,我一米八八,她比我还高。小雪对我说,海迪出生时九斤重,幼年时高大而健康。看着轮椅上的张海迪,我心中黯 然。无情的疾病将她拦胸砍断,并不罢休。似乎它想试一试,在这个孱弱的女性身上,究竟还蕴藏着多少力量。1991年1月,张海迪在上海进行手术,被确诊为 黑色素癌。

  她的脸上,残留着手术后的巨大瘢疤,即使在灯光下,也很触目。她的手背上,有为了写作而磨砺出的茧子,厚硬如田间耕作的老农。

  "假如我能活下去,我还要学西班牙语。"

  张海迪对我说。

  她已经通晓英、日、德、俄、朝鲜、世界语等六种语言。

  "假如我能活下去,我还要办油画展。"

  张海迪对我说。

  她已经画了五十多幅油画,画大海,画蓝天和太阳。为了保持住视力和最后的体力,她拒绝做抗癌的化学和放射治疗。她在日记里曾写道:"我这几天心 烦得很。倒不是为可能过早地死去而烦恼,也不是因为疾病的痛苦。对于这一切,我早已不怕了。这几天,我老在想,自己在生命的里程中,做得太少了,太少 了。"

  作者:毕淑敏  摘自:《我很重要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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